凡煙小說

第12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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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1章

黎珀額頭不知何時浮上了一層薄汗,鬢角全濕了。他微喘著氣,下巴靠在江譽肩膀上,甚至還有力氣笑:“長官,您到底是在懲罰我,還是在獎勵我?”

他聲音越來越輕,到最後差點變了調,不得不抓住什麽來緩解。抑制劑包裝的四角鋒利又尖銳,他指腹重重掐在上面,很快被刮出一道白痕。

這抹疼沒白受,終於把他快要飄上天的靈魂拽下來一點。黎珀疲憊地闔上眼,再沒了那股喋喋不休的勁兒。

直到這時,江譽才淡淡開口:“去哪兒了?”

黎珀難耐地咬緊唇瓣,額頭抵在江譽脖頸處蹭了蹭。他動作帶著點討好,但嘴卻跟他現在一樣硬,楞是一聲沒吭。

氣氛詭異極了,毫不違和地分裂為兩半極端。一半冰冷,一半熾熱,明明分界線近在咫尺,卻怎麽都融不到一塊兒。黎珀久久不說話,只是搖頭,還有點發抖,像是在害怕。江譽側眸一瞥,最終沒再問什麽,只收回視線,淡淡垂下眼。

時間忽然變得很漫長,漫長到連黎珀都覺得這是一場貨真價實的“懲罰”。姜還是老的辣,論沈穩和耐心,他都比不上江譽,只能繳械投降,被迫招供:“……黑、黑市。”

“去做什麽?”江譽平靜地問,聲音沒什麽起伏。

下一秒,濕涼的手指猝不及防地點上了他的唇瓣,黎珀不著痕跡地靠過來,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句話。

只一瞬,江譽臉色微變。

*

偌大的房間裏只有黎珀一人,他盤腿坐在床上,低頭搗鼓著終端。

光屏懸浮在半空中,藍色的數據流交織縱橫,布滿整個屏幕,其中還夾雜著幾條突兀的彩色色塊——沒辦法,二手貨都這樣,能用就很不錯了。黎珀不甚在意,他取出芯片,嵌在終端接口裏,按下解析按鈕。

五分鐘後,解析完成。

黎珀掀起眼皮,目不轉睛地盯著光屏,有些好奇這芯片裏到底藏著什麽秘密。隨著數據流的重組構建,一個半分鐘的視頻逐漸呈現在黎珀眼前。

視頻場景單調又刻板,像是某種科研場所,又像是某類醫療手段極為發達的大型醫院。黎珀聚精會神地看著,似乎都能聞到視頻裏傳出來的消毒水味兒。

忽然,鏡頭一轉,拍攝角度傾斜了九十度,從對準墻壁變成了對準房間中央。

隨著視野逐漸拓寬,黎珀的好奇心也被慢慢提起,突然,他看見了什麽,眼眸猝不及防地睜大——

這……怎麽會?!

只見一間九十平米的房間內橫躺著數十個小型營養艙,這些營養艙外壁插滿了管子,不同種顏色的液體順著管子流進流出,齊齊灌入進艙體內,紮進艙中人的血管中。

但這並不是最令黎珀震驚的,真正令他愕然的,是躺在營養艙內的氣若游絲的生命——他們無一例外,都是些五歲以內的孩童。

這些孩子擠在長度不足一米二的營養艙內,渾身上下插滿了透明軟管,不明液體順著管道湧進他們幼小的身體裏,流經之處鼓起一個個膿包,膿包裏面還有東西在細細密密地蠕動。他們面容青紫,身軀發黑,渾身都在顫抖,像是陷進了痛苦的深淵中。

……

最後十秒,一個身穿防護服的人走了進來。他繞著房間走了一圈,最終停在一臺營養艙前,低頭辨認著監測數值。確認屍體死亡後,他面無表情地按下銷毀按鈕,營養艙內的軀體隨著血花爆開而消失在原地。

視頻就此結束。

“……”

光屏熄滅,黑色屏幕上映出黎珀一臉楞怔的神情。他直直盯著光屏,五指攥得死緊,仿佛要把掌心掐出血來。

良久,他頹然松了力道,仰躺在床上,胸脯不住起伏。

視頻是什麽時候拍的?為什麽要把芯片交給他?難道這也是汙沙會的手筆?……不,這都不是關鍵,最關鍵的是,那些孩子們還活著嗎?

這些謎團就像一片灰蒙蒙的霧,只靠黎珀自己根本走不出去。他曾經也想過芯片裏面是什麽,卻沒料到裏面的場景會令他如此惡心反胃。

——要告訴江譽嗎?

答案毋庸置疑,現在也只有他能阻止些什麽了。

黎珀臉色一冷,忍著腰腹的酸痛跳下床。時間已經不早了,他猜測江譽早就睡下了。但黎珀不想耽擱時間,還是走到隔壁,擡手敲了敲對方房門。

沒人應。

黎珀覺得古怪,他不信邪,又敲了兩下。

還是沒人應。

短暫的沈默過後,黎珀終於開始反思自己。不就是蘸了一點,讓他嘗嘗嗎,至於這麽生氣嘛。而且他話也沒說錯啊,江譽弄出來的,他不嘗誰嘗。

黎珀已經記不清當時江譽的反應了,只記得他很用力地攥著自己的胳膊,把自己扔回了房間裏,然後就再也沒跟他說過話。現在看來,是真生氣了啊……黎珀撓了撓臉,有些心虛,但正事要緊,他還是鼓起勇氣,又重重敲了下房門。

依舊無人應聲。

“……”

事不過三,黎珀耐心耗盡,轉身往回走。然而就在他擡起腳的前一秒,客廳正門處忽然傳來一道輕微的聲響。

……?進賊了?

黎珀立刻停住腳步,豎起耳朵,貓一樣謹慎地盯著門口。

下一秒,大門被輕輕推開,一抹挺拔的身影背著月光走了進來。瞥見那道人影的一瞬間,黎珀精神頓時松懈下來,但物極必反,他一不小心松懈過頭了,竟忘了跑,只像根木頭似的在那裏杵著,等著被江譽抓包。

江譽沒開燈,也沒註意到臥室門口多了個人。直到走近,他這才捕捉到一抹拔腿就跑的身影。他頓了一頓,還沒等反應過來,就條件反射地攥住了那人手腕,力道大的像是要捏碎那截細瘦的腕骨。

只一瞬,他又反應過來,於是松開力道,改為把人抵在墻上,將那對手腕反折在身後。

“……疼。”黎珀臉頰貼在冰冷的墻面上,表情心虛又委屈。他掙了掙,不但沒掙開,後背還覆上來一具冰冷的身體。

江譽覺得好笑,他貼著黎珀耳朵,冰冷的唇瓣輕輕碰了碰那枚耳釘:“來我房間幹什麽?”

“來找你。”黎珀不敢造次,乖乖回答。

江譽瞥他一眼,淡淡陳述:“現在是半夜。”

“不不不,不是那個意思,”黎珀頭搖的像撥浪鼓,“放開我,我有正事跟你說。”

“……”

江譽不知信了還是沒信,但總算放開了他。他推開主臥門,語氣平淡道:“進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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